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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咎如同潜水艇般潜入视野死角,一旦事情发生,便浮出水面袭击他

2020-07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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罪咎如同潜水艇般潜入视野死角,一旦事情发生,便浮出水面袭击他

从那时起他就完全变了个人
忘我地工作、一直工作
明知这样也无法偿尽
至少每个月给那人送点钱
            ──佐田雅志《赎罪》

二○○一年四月廿九日凌晨,东京的东急铁路线发生一起伤害致死案。四十多岁的男性与四名少年发生口角,于次站的三轩茶屋站下车后,少年们在月台将男性殴打成重伤,男性失去意识后昏迷,一週后不治死亡。案发后四名少年陆续投案,其中两名主犯检送东京地方法院审理。

审判当时,两名少年不时表达反省之意,却也多次主张是喝醉酒的死者先动手,自己仅是防卫过当,最后两名少年被判处惩役三至五年。

陈述完判决后,审判长山室惠对两位被告说出史无前例的话:「你们听过佐田雅志的《赎罪》吗?只要读歌词就好,读过一次,就知道为什幺你们的反省无法打动人心。」

这便是有名的「赎罪说谕」。《赎罪》发表于一九八二年,歌词以一位年轻人「小裕」的友人视点写成,叙述小裕曾因疲劳驾驶,成为交通肇事的加害人,他日夜不停工作,每月汇款给被害人的遗孀,终在七年后收到对方的一封信。这首是佐田以现实案件为背景写成,不仅提醒人们对生命的尊重,也点出被害者遗族的心境,与加害人应有的赎罪态度。

阅读伊坂幸太郎《潜水艇》的过程中,我不止一次想起上述案例,除了故事主题是少年犯罪,案件同为车祸肇事外,书中若林青年努力回归社会的认真形象,也使我不自觉地想起歌词的主角「小裕」。然而如此沈重的主题,佐田雅志与伊坂表现得全然不同,前者的歌曲调性沈重中带点救赎,后者在具备节奏感的剧情叙事与魅力十足的角色引领下,将读者心头的重担减至最低,有举重若轻之感。

表现出文学严肃的一面,却又不失大众小说的娱乐性──想必伊坂自出道以来,一直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写作吧。

读过本作,甚至是前作《孩子们》的读者,一定会认同阵内与永濑两人是故事的灵魂人物。

性格自我中心、不按牌理出牌的阵内,经常将「有够麻烦」挂在嘴边,老是说些狗屁不通的话,即便退一万步看,也无法称之为「成熟的大人」,然而也因为任性的行事作风,使他得以跳脱一般社会的框架,带领众人找出突破口。这样的人,需要有一位深刻理解他的朋友,才能看出他的「大智若愚」。

于是永濑就出现了。一位生来便眼盲的青年,不断藉由视觉之外的感官接触,使自己与外界产生连结,甚至「看」得比一般人更多,宛如自武侠小说中现身,用「心眼」透视一切的人物。在《孩子们》中,他是侦探角色,凭着对外界的敏锐度解决谜团,在这次的故事里,他和阵内形成一动一静的对比,看似冲突却相辅相成。

正如同书中提到的两位音乐人──查尔斯.明格斯与哈珊.罗兰.柯克,前者脾气暴躁,思考奇特且出人意表,后者技术高超,将自身的缺陷昇华为万丈光芒,两人的合作,奏出一首首豪迈而精彩绝伦的爵士乐曲。书中不时出现关于爵士乐的聆听与讨论场景,对这两位乐手的描述每增加一分,其在剧情中的对照角色阵内与永濑,形象也更为立体、丰富起来。

有了两朵深具魅力的红花,自然需要绿叶陪衬。是以调查官武藤再度担纲叙事者,如同观察、记录福尔摩斯言行举止的华生,他所代表的是「具备社会常识」的一般人,所被赋予的任务有二:一是吐槽阵内的行径,二是见识到永濑的沈稳,再加上任职于家庭裁判所这点,要对读者带出「少年犯罪」的主题,这个角色再适合不过了。

这三位人物(还得加上永濑的女友优子)自《孩子们》后,暌违十二年再度登场,对读者而言就像好久不见的老友,有些事物甚至已物换星移:女友变成了老婆,导盲犬换了一只,而曾在《孩子们》登场过的另一位好友鸭居,似乎也不见蹤影──本书中四人与若林青年在永濑家中聚会时,武藤那近似「朋友忌日」的气氛感触,究竟是否在暗示什幺呢?

唯一不变的,大概是已挂上主任头衔的阵内,仍挥洒那带有孩子气的倔强与彆扭,给予问题少年们一次又一次的救赎吧。

伊坂的作品往往会透露一股思维,那是对加诸于人身上,无以名状的暴力与邪恶感到义愤填膺,也因此情节发展往往坏人遭受惩罚,好人得到补偿。但现实与小说不同,赏善罚恶的正义不一定能实现,完美的结局并不存在,就连「善」与「恶」的分界,也经常是暧昧而模糊的。至于如何描写这个不甚圆满、充斥负能量的世界,却又使读者能看见那幺一点未来,就是小说家的技术。

于是我们看见伊坂在《潜水艇》中,让武藤对三名青少年──若林、小山田俊、棚冈佑真──不断产生善与恶、罪与罚的反覆思辩,也透过阵内那有些幼稚、但本质上与少年们平起平坐的互动,给予对方些许的光明。

以「犯罪预防」为出发点的窃取个资行为,无心却致人于死的车祸肇事者,一开始便怀有犯意、却错杀一名糟糕透顶之人的徬徨复仇者……武藤一面内心高喊「犯罪是不对的」、「夺人性命的人该受惩罚」之际,却也对这些人随之产生「好像可以理解」的心情。

当读者们瞥见武藤内心的迷惘,扪心自问「这社会究竟该如何对待他们」之际,也只能像他一样,吐出一句句的「不知道」。毕竟每个孩子的案例都不同,一概而论是危险的,而法律却是得在个体差异甚大的群体下,定出形同「一概而论」规则般的东西。家裁调查官这项职业,便是处于社会与法律间的位置,他们藉由一次又一次的个案接触,思考如何对待这些少年,试图将「一概而论」的可能性减到最小。

而阵内所做的,似乎又多了那幺一点。

面对小山田俊的玩笑话:「又不是朋友来家里玩。」他那异常认真的反应。棚冈佑真十年前近似无理取闹的要求,只因自己不服输便拜託别人替他完成。虽然嘴上老是嫌麻烦,却仍不肯将这些个案们全权交由法律处理,「只因为有像你(若林)这样的家伙哪」。

因为他深知,这些少年们内心都留着疙瘩,这些疙瘩「如同潜水艇般,潜入视野死角,一旦事情发生,便突然浮出水面袭击他们」──武藤对于若林过去案件的这段评述,清楚道出更生人的困境,也呼应书名。

「没有时间无法缓和的悲伤,但悲伤不可能化为零。」若造成被害人无法挽回的伤痛,内心的阴影便更难消除。正因为如此,身为家裁调查官的阵内即使不是自己负责的个案,还是与这些少年们接触,为的就是等待他们早日撇除阴影,拨云见日的时刻,即使那天很可能永远不会到来。
只因为有像你们这样的家伙。

让阵内愿意做这些麻烦事的,是怎样的家伙呢?或者该说,在若林陈述的〈傻子伊凡〉版本结尾中,纵使伊凡历经三个小魔鬼与一个大恶魔的欺骗,最后还能让他愿意说出「一起生活吧」的人,究竟是怎样的人呢?

还记得托尔斯泰的故事吗?伊凡的国度里有个準则,凡是手上长茧的劳动者,就会备受礼遇。
为「潜水艇」所苦,贯彻赎罪心态,期望有朝一日回归社会……或许让阵内抛开「好麻烦」抱怨的少年们,都是像这样的人也说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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